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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社会工作者的手记

2013-07-17 00:00

记录一
Client陈彩凤(以下简称Cl.陈)个案。
性别:女。年龄:三十八。配偶:赵德奎。籍贯:台湾台东。住址:台北市○
○路○○巷○○弄○号之○
事由
○○年○月○日,Cl.陈由张清源送○○医院急诊处急救,当时Cl.陈头部、
手臂、下肢有多处外伤,并有呕吐、头痛、昏迷等症状。经由医师诊治,怀疑有脑
震荡可能,观察数日后,发现脑部无大损伤,但下半身麻痹,无法活动,经神经科
检查,断定为Spinal Cord Injury(脊髓损伤)。之后转送复健部作物理治疗,情
况未见改善,现已回家疗养。
附注
据○○医院复健部○大夫指出:Cl.陈与赵德奎(配偶)、张清源之间关系显
然相当复杂。出事之日,Cl.陈是由张清源送至医院,其时Cl.陈已呈半昏迷,张
清源说明Cl.陈是钉天花板时不慎坠地受伤。但往后医务人员发现Cl.陈之配偶赵德
奎系一木工,似无理由叫其妻钉天花板。后经证实,Cl.陈系为张清源以摩托车相
载,不巧摔伤。又,住院医疗期间,Cl.陈几次与其夫赵德奎争吵,要随同张清源
而去,其夫不肯,苦苦相留。由以上资料显示,充分了解Cl.陈与赵德奎、张清源
之间的关系,将有助于工作进展。
工作人员○○○
○○○○年○年○日
记录二
选一个星期天,按址去找Cl.陈,住址上记载的是一条交通繁忙的大路里的巷
弄,本以为一下即能找着,没想到那些巷、弄竟如此麻烦,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。
离大马路不过一百公尺左右,可是实在难以相信壮观的大路后,竟有这样的住
处。
从外观看来,Cl.陈住的是大约八坪大小的违章建筑,由甘蔗板钉成,上盖铁
皮,间隙的地方塞满塑胶布和杂物。临近一排有十来家,大概也都是这类违章建筑。
到处堆有挑拣后的垃圾和破烂,小孩的大便留在路中,从每家倒出来的水积在
路上,路面全是发黑的臭水,漫着垃圾,低凹处苍蝇聚集,人一走到,轰的全飞起
来,空气中充满阴湿腐烂的恶臭。
Cl.陈在门口晒太阳,由于躺在一张破藤椅上,看不出身高,但估计是一个相
当肥腴高大的女人。虽然比实际年龄(三十八岁)苍老很多,但还可看出年轻时大
概会是一个相当美貌的妇女。
Cl.陈对工作人员态度极不友善,甚至工作人员表明希望给予帮助后,她呸一
声朝地上吐一口浓痰,带三字经咒骂起来,说她根本不相信所谓的社会服务。
“等到我死了,钱都还不见影。”
她说,列举了她的亲人、朋友的遭遇:
“钱没弄到几个,光是手续一大堆,有时候盖了章,钱也没领到,不知哪里去
了。没什么混头。”
我向她解释我是为学校的服务性机构工作,不会有那么多公文、手续,我们只
是希望能帮助她。
她睨我一眼。
“你多大年纪?”她问。
我告诉她,哪知她并不真等我答话,恶声的立即接续:
“我还靠你?我不靠自己,还靠别人不成。”’
然后她在藤椅上坐正上半身,再不理会我。
我看今天的工作大致不会再有进展,向她道了再见离去。
工作人员○○○
○○○○年○月○日
记录三
这次我选择周日的一个黄昏去拜访Cl.陈,希望有机会能见到她的家人。
黄昏时视线本来就比较不清楚,虽然有上次找寻的经验,还画有图在备忘录上,
仍花了我一段时间才来到Cl.陈的住处。
Cl.陈仍坐在门口,膝上覆着一条残破的毡子,在这高楼比邻的角落,阳光本
来就不容易照到,这时更已四处昏黑,只有临近几栋高楼的灯光,昏昏的透过来。
Cl.陈看到我,不知是否已不记得,脸上不曾有什么表情,我向她表明再次来
的用意,她看着我,轻轻的点点头,我没想到这次她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,加上她
眼光仍望着远处,有一会我不敢确定她只是朝自己点头或向我表示同意。
我还是尽快拿出必须填写的表格,为了避免Client不能自己填写,我把从户政
事务所可以得来的有关资料已全数填上,余下只差几栏必须直接询问Client。
有好几个小孩突然从Cl.陈身后的屋内跑出,叫嚷着抢夺一样东西,孩子们从
十来岁渐次往下递减岁数,最小一个大概只有二、三岁,我问Cl.陈是否是她的小
孩,她点头,我约略一数,共有七个,与我有的资料不尽符合,我于是问:
“七个都是你小孩?”
Cl.陈再次点头。
我大致询问有关孩子们的种种,再委婉的问愿不愿意有家庭计划中心的人来拜
访她。
“不用了。”Cl.陈冷峻的说。“现在还谈这些做什么。”
我告诉她根据医生的诊断,她仍然可以有小孩。
“到时候拿掉就是。”她不耐烦的说。
“以前怎么没想到拿掉?”我问。
“开玩笑。”Cl.陈冷淡的笑了。“拿了一个小孩用的钱,够我们一家活半个
月。”
“那以后怀了孕还不是同样得花钱拿掉。”我说。
“不会啦!真有了我去找○○医生。他帮我堕胎,他知道我这样怎能有小孩,
羞死人。”
我在备忘录上记下安排家庭计划工作人员。
接着我问得所需的资料(见附件资料)。Cl.陈虽不避讳为张清源源载摩托车
摔伤一事,但不愿多谈,我也不便多加询问。待整理好东西要走,有人推着脚踏车
走近,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矮小男子,将脚踏车靠在门口,转身要进屋,Cl.陈适时
大声叫道:
“今天张清源怎么说?”
男子疲倦的靠在门口,低声回答:
“还不是说没钱。”
“没钱?他能说没钱就算了。”Cl.陈叫骂了起来。“也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
人,老婆给×了,生下一大堆杂种,现在不能用了,人家想赖,你连屁也不会放一
个。那死没良心,也不想当年他一个人在台北,老娘让他睡热被窝,还不就图他几
个钱,想两处凑合凑合,大家都混个温饱……”
那做丈夫的男子倚在门口,低着头听任Cl.陈叫骂,兀自不曾答话。直到Cl.
陈声音减弱,他才起身走入黑暗的屋内,摸索着拧亮一个电灯泡,就着昏黄的灯光
一小心地挨着堆满各式杂物的木板床坐下。他原矮瘦的身材,加上蜷缩着定定的坐
姿,在昏黯的光亮下,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木板床上的另一堆杂物阴影。Cl.陈仍
喃喃的咒骂着,声量不大,也听不甚仔细,却显然一时不会停止。
而陆陆续续的、有倦怠的、刚下工手上提着工具袋的人们自巷道入口进来,小
孩也四处追逐打闹着。临离去时,我一抬眼,看到临近大楼的灯全亮了起来,那样
十一、二层高楼的建筑有着一格格的亮光,看起来不知怎极不实在,仿佛整栋大楼
俱是纸糊成似的。
工作人员○○○
○○○○年○月○日
(附于报告后的附件资料在此从略)